《藝術世界》雜誌三月刊“第三性”采訪-陸揚/完整版
03/13/2010 — 5:41 PM | Interview, 尋求科學團隊合作計劃 | No Comments »Artworld:
裝置、觀念、影像、生化、音樂……你玩的東西非常多，看起來也沒有想要限定自己的國度。對你而言，跨界的藝術是不是只有在這個網絡化扁平化的世界才能發生？
Lu Yang:
你的意思是由於網絡時代給我帶來更多的資訊，讓我們看到更多才有更多可知的創作手法？我認為資訊發達的當今確實給我們帶來更多方便，但是也讓人無視更多可貴資源，如若沒有網絡，我亦會更努力的尋求資源，就如少年時期沒有進入網絡時代我會更加虔誠的去找尋收藏自己喜愛得藝術家的音樂專輯卡帶cd，而網絡化的mp3，讓這種可貴的物質感流逝，一切資源隨手可得似乎變得無足輕重與廉價。我認為主要看個人。
Artworld:
但是我前段時間剛聽到張培力老師對你的評價，他說你的思維方向其實是單線的，在自己的系統中不斷向深處發展而沒有向外伸出枝蔓。你認同這個說法嗎？如果是的話，你始終在關註的方向是什麽呢？
Lu Yang:
張老師是一路看著我從本科到現在的，是讓我十分尊重的導師！他確實十分了解我的創作狀態，在外人看來我的創作手法涉及領域繁復多樣，但是確實如張老師所說，我的興趣點是線性思路，因為我從很早就開始和他探討我的出發點，而之後的作品是從那個原點開始線性發展，所有用到的不同手法是我在挖掘表達這些內容時找到的材料。若你從我早期作品一直看，到現在作品，就可以摸索到我的思路。張老師說的單線其實是從一個點發展到另一個點的單線，是一種樹狀結構的串聯思索，而非並聯平行互不幹涉的出發點。如果要說始終關註的方向，那確實是一個非常大的範圍，我不停的用作品慢慢堆砌去思考理解（其實大多數時間我只是單純具像的用大腦思考，而無法實施於作品上），而不能用少數作品完全表達描述，相對我所關註的，我所做的簡直就是嬰兒的自娛自樂，哈哈。
Artworld:
關於你的作品，我聽到的最多的評價是“想不到是女孩子做的，完全不像”，對這種反應，你的感覺是？
Lu Yang:
我也很多程度上聽到這些評論，甚至在一些展覽現場，有觀眾需要和藝術家溝通時，我站到觀眾面前，他們會感到異常驚訝。我很“心痛”的告訴你：我對此評價感到十分高興！哈哈！早年的一些經歷讓我對男性的父權男權深惡痛絕，並且那時我的心目中有一些十分讓人尊敬的女性角色，他們拒絕談情說愛，低調，儒雅，抗拒父權男權，我以他們為榜樣，隨後在現實生活中看到遇到的事例，就是女人相對弱太多，就是那種生物性所帶來的性格的一致化，那是天性。有時甚至讓我感到，身為一個女的是一種恥辱，當然，大多數時候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性別，哈哈。隨後的思考中，性別其實基本不做考慮，只是把所有資源信息視為無性別，思考也是無性別，我的大腦沒有長生殖器，無須糾結於這個問題之下。
Artworld:
這個問題是與上一個問題相關聯的，你認為自己作品中，可能哪些因素的存在讓觀眾感覺“不像女孩子做的”，是力量感？殘暴？還是什麽？你自己在創作的時候有註意到這些因素的存在嗎？
Lu Yang:
讓人有如此強烈的否定性別觀點可能在於我的作品的技術含量，沒有絲毫性別取向的象征符號（可能有很多所謂女性藝術家用了很多所謂女性符號，而我的作品中沒有），學究似的態度，我可以花很多時間去學習其他學科領域的專業知識，比如神經科學，心理學，生物學方面，那些以男性特征為表象的現代科學。是社會觀念迫使人們對女性藝術家有固定俗成的模式化定義，這之中是以往標誌性女性作品給公眾豎立的觀點。如果說我的作品強力，殘暴，那不是男性特征，女性的強力與殘暴也有諸多事實，如說在創作時要追求的，那只是自己的興趣點，和對某種力量的執著快感。
Artworld:
感覺上，你對國外藝術家關註得比較多，那麽你覺得誰和你是同一黨的？
Lu Yang:
國外太多牛逼的藝術家拉，很多很厲害的作品，很多值得尊敬的藝術家，我無權歸納任何人和我是一個黨派，相對一些藝術作品，我更多關註的是一些宗教事例和科學實驗等，呵呵，我認為我現在很幸運可以選擇做藝術，那是因為我沒有能力沒有更高的智慧在我自認為高於藝術的範疇內工作！而藝術的範圍很遼闊，也有更多借口解釋我現在的所作所為。
Artworld:
你會關註人體再造等生化科學的東西，但是你自己的作品中只采用青蛙、白鼠這一類的實驗用動物（那個綠眼睛的老女人算是一個小小的人體實驗嗎？），這方面還是有一些出於人性的考慮？還是說只是條件的限制而已？
Lu Yang:
動物與人體生理結構相似，前段時間這方面的作品比較多，一個是我有一個出發點，這樣持續下去，必然會有一系列相關的作品出現。意念力（老婦），是一個還在計劃發展中的一部分，和其他作品一樣，可以告訴你的是，當意念力作品相對完善後，便可知道與其他作品之間的關系了（驗證張培力老師的告知）
人性思考肯定有，我沒有權利為我某些作品所作的不人道的行為辯駁，那是我為了作品所作的罪惡的執著。
另外我沒有資金和專業的技術去實施我的一些方案，那確實是一個很大的限制，還好我及時找到了一種最直觀最誠實最廉價最方便的方式（圖解）去展現。
Artworld:
你對“人”怎麽看？
Lu Yang:
人？自然的一部分。時常納悶的是，人類的維護自然，似乎是把自己隔離於自然之外的。我的理解只是相對自然與絕對自然。無論如何，你在宇宙之中。
Artworld:
那麽你覺得，實驗動物有性別嗎？
Lu Yang:
沒有考慮到他們的性別，只是知道他們是活的。
Artworld:
我覺得你“對內”的興趣遠遠大於“對外”的。即關註人類的內部反應，以及一些客觀的、純粹的數據和視角，而沒有表現出對生物之間的關系、外界環境平衡的興趣。可以這麽理解嗎？
Lu Yang:
你的意思是我沒有更多的從社會，政治，現實出發去做作品嗎？如果可以這麽理解的話，我認為我的關註也許超越你所說的後者。我關註生物的普遍性，我想要表達的作品不和社會背景有直接具像的關系，那也就是人們即使有不同的政治背景也可以同樣解讀我的作品，那是更大範圍的理解與共鳴，人之所以可以叫做人類，那是這種物種有著同樣的生物結構與本能，如果從這個基礎出發，那這個普遍解讀就能成立。
Artworld:
總體上來說，你的作品是中性的，冷的。但我覺得能思考生命的人一定是對這個世界有熱情甚至情緒化的——你在創作的時候，也是像科學家一樣不帶任何感情地去對待嗎？
Lu Yang:
我在一篇博文中提到人類無理性也無心靈，前者是費斯汀格的觀點，後者是斯金納博士的觀點。兩者似乎相悖。如果按照他們的觀點，科學家亦無理智的去做研究，而我也可沒心沒肺的創作。
Artworld:
問一個很常規的問題，你希望用你的藝術表達什麽？個人觀點？視覺刺激？只是個遊戲？
Lu Yang:
一直以來，我如同嬰兒遊戲般的創作，沒有明確目的。其他幾個問題太過具像，如若用語言是無法描述精準，或許我自己也沒有明確答案。
Artworld:
你的藝術實驗目前進行到什麽程度，你希望到達什麽程度？
Lu Yang:
現階段，我有多個進行中的藝術計劃，你所說的藝術實驗項目是：尋求科學團隊合作項目？現階段在準備第4個裝置方案－終極換能。需要說明的是，這個計劃中的每一個作品都需要很長時間的前期準備，越是準備的後面越對既定事實的實驗懷有懷疑態度。我在第一個方案－大鼠欲望樂團的創作過程中，匿名電話給某知名高校的神經生物學教授詢問相關技術遭到冷眼，並且註冊了多個馬甲無恥下載國外專業科學實驗資料以求得更大把握，購買了各種各樣多本相關實驗教材，閉關翻閱數月。第2件作品－肌腱遊樂場，那個簡單，我只是自己買來動物斷肢來做牽引實驗，並且做了諸多記錄，另外就是跑到上海杭州多家遊樂場所偷拍遊藝機器，並遭保安捉拿，最終展現自己女性柔弱面博取同情，把照片帶出。第3個作品－蛙腿水下芭蕾，雖然找到很多相關實驗視頻，但是仍然想自己嘗試一下再做改造， 拿著青蛙屍體，邊做實驗邊做記錄，實驗讓我更好的掌握了確鑿證據，讓我更安心的完成作品。如若有人懷疑我的作品方案的可實施性，我有絕對充分的證據來反駁，一點都不心虛！我以十分嚴謹的態度來對待我的每一個作品！
另外我把這個計劃最終稱為：尋求科學團隊合作計劃
從07年開始，我孕育我的大鼠計劃，屢遭失敗，著實的體驗著國內生物藝術跨領域合作的薄弱，與其他學科領域合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事實上我並不真的奢望得到科學團隊的幫助，至少在國內那是很艱難的事情。所以要說我國有生物藝術，那估計只有low tech bio art，藝術家沒有實驗室，走入不了實驗室，這樣的計劃的命名也許只有對國內生物藝術停滯不前的諷刺。
另外我這些作品涉及到某些道德倫理的界限，如果單純的在平面上打著藝術的旗號，那可能可以更長久的展現而不會被“和諧”。也是基於以往裝置作品中對動物的傷害後所作的一些改善。
以上是最近一件作品的進程狀態，要籠統的說我希望我的作品最終達到一個怎樣的程度？那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在我對其有激情的事情上一直持續下去。
Artworld:
你覺得你們這代藝術家最關註的東西是什麽？都是這個時代的痕跡嗎？
Lu Yang:
我只能告訴你我關註什麽，其他藝術家我確實不能斷言，那會產生誤解和對人的不尊。
Artworld:
你個人的生活經歷，給你留下最深的痕跡是什麽？有體現在自己的作品中嗎？還是說，你完全是中性的，超脫的？
Lu Yang:
最深的痕跡？感覺像在填寫個人小檔案阿？嘎嘎！一下子說不好。有些念頭的迸發和對相對事物的興趣有太多綜合刺激。我們誰都說不好是哪些配方產生的化學作用塑造今日的自己。
Artworld:
我們雜誌此次的專題是“第三性”，希望闡釋一個觀點：人類在自然屬性（性別）和社會屬性（身份）之外，還會有一個客觀的、平等的，只在精神世界被理解的“第三性”的存在。你同意這個觀點嗎？能不能闡釋一下你的理解？
Lu Yang:
我更認同真正的智慧真正的精神世界是無性別的！
說